我的京張鐵路—王嵬田野考察影像文獻展

一條逶迤艱難的路

郭廣林

1865年英商杜蘭德,在今北京宣武門外鋪設約五百米的“展覽鐵路”,國人對車可迅疾如飛“駭為妖物”,結果是 “飭令拆卸”。

1868年的《天津條約》中,清廷拒絕洋人在中國築造鐵路。1876年英美商人擅自修築的吳淞鐵路,因中國上下一致反對而被拆毀。1881年李鴻章冒用“馬路”名義修建唐胥鐵路,後因頑固派奏諫“機車直駛,震動東陵”不得不以馬做牽引,把火車生生變成了馬車。後來“扶清滅洋”的義和團扒鐵路、殺洋人,慈禧乘興對強國悉數宣戰,反被洋人打得亡命西安。鑾駕回京途中被人藉機請上火車。這一趟亡命之旅,老佛爺終於覺得火車比轎子快捷舒服。這就是“敕造”京張鐵路前中國的歷史背景。一百多年過去了,留學和移民歐美變得趨之若鶩,中國高鐵業已世界第一;西方現代物質文明不再稱為“夷技”,很多人倒是在資本的景觀社會裡,耽於過度消費娛樂至死的亢奮中。跨越三個世紀的中國現代化道路,一如京張鐵路穿越了逶迤、蹉跎而且艱難的歷程。

不要把《我的京張鐵路》當作簡單的視覺對比,它更像反省、反思的線索。勤政的雍正皇帝與被敬為現代啟蒙思想家的英國哲學家約翰·洛克(Johu Locke1632-1704)基本為同時代人,在位13年雍正總共批閱三千多萬字的奏摺,平均每天用軟筆書寫一千多字;而那些反對革新變法的衛道士,哪個不是苦讀詩書、皓首窮經,但即便學富五車,哪個又能理解洛克的現代契約社會思想?法國的古斯塔夫·勒龐(Gustave Le Bon)以大眾心理學研究為內容的《烏合之眾》出版時間,與當時中國如火如荼的義和團運動幾乎同步,不能想象中國傳統文化會孕育出類似的社會學著作。延續了幾千年的文明,不僅怠於發展與突破,而且面對先進的文明,厚重的傳統文化反倒成為包袱乃至掣肘的阻力。這裡不是否定傳統文化,只是必須認清傳統文化中的消極因素,中國文化本來是不斷融合發展的結果,在新的時期中國文化更需要不斷吸收新內容,只有這樣中華民族才能復興。

《我的京張鐵路》這一展覽或這套書籍是穿越了百年的創作,它是對中國現代化建設篳路藍縷的開路者詹天佑們的一個接力、一個繼承。相隔百年的兩組影像,不是簡單的視覺欣賞對象,它是不可或缺的兩組歷史文獻的銜接與補充。作為適應現代文明而誕生的攝影術,它所秉持的現代主義立場,使它成為應用最廣泛、最普及的媒介和最先進的文化形式,它的記錄功能,不僅實時印證著現實社會的矛盾與問題,它更為歷史文獻的書寫提供接近客觀的佐證材料。

感謝作為奠基者、開路者的詹天佑先生為中國現代化建設所作的貢獻,感謝晚清攝影師譚錦棠先生為我們留下的這些珍貴影像,它是我們認知百年前那段艱難歲月,能接近第一歷史最充分的條件;感謝九零後王嵬把自己的愛好變為一種知識、一種責任。眼前呈現的視覺文本既是歷史的、也是今天的,更是面向未來的!有個中國歷史人物講過,以史為鑑,可以知興衰。

換句話說,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,無論個人還是國家,只有尊重歷史,才可能避免重蹈覆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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