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張鐵路康莊車站老站房恢復早期風貌

2024年5月15日《北京青年報》

作為京張鐵路的關鍵節點，擁有116年歷史的康莊車站遺存著老站房、機車庫、水塔、煤台、減溫池等工業遺跡，對於展示、研究中國鐵路的工業化進程具有獨特的文物價值。近日，鐵路文化學者王嵬發現，康莊車站老站房恢復了早期的建築風貌，消失多年的中央站匾得以復建。

據北京青年報記者了解，在王嵬的努力下，康莊車站建築群於2019年被認定為延慶區普查登記文物。2023年，延慶區文物管理所完成了“康莊車站建築群修繕及周邊環境整治工程”第一期，更好呈現出建築文物的特色與價值，為今後的文物展示、利用奠定了基礎。

青紅磚房重見天日歷史標語得以保存

康莊車站，位於北京市延慶區康莊鎮，建成於1908年，是京張鐵路早期車站之一，現為客、貨運三等車站。每周五、六、日、一，市郊鐵路S2線列車經停康莊，延續著老站的使用功能。

站房是車站的標誌性建築。康莊老站房建成時面闊五間，內設售票室、候車室、站長室、電報室、雜役室。二十世紀10年代，站房擴建為七開間，建築面積494平方米，該結構一直沿用至今，隨著老站房繁忙不再，逐步演變為車站的辦公用房。

為更好呈現建築文物的價值與特色，2023年，延慶區文物管理所實施了“康莊車站建築群修繕及周邊環境整治工程”。據北青報記者走訪觀察，修繕後的老站房主要發生了三點改變：

首先是重現了老站房的青紅磚房本色。京張鐵路的站房主要由青磚碼砌，1949年以後，鐵路部門對沿線的老站房多次塗裝，康莊老站房修繕前被粉色和白色的塗料覆蓋。此次修繕將外牆漆面清除，讓青磚重見天日，同時重現的還有紅磚拼砌的門、窗拱券，使老站房在視覺上更具輪廓感。值得一提的是，施工方還對不同時期留下的痕跡予以保留，在站房東側的外牆上，還能看到斑駁陳舊的“候車室”等標語字跡。

其次是重建了垛牆。康莊車站的影像資料顯示，老站房外牆頂端壘有規整的垛牆，具有一定裝飾性，但在1949年之前已被拆除,此次修繕對垛牆予以恢復。而最引人注目的是，作為站房點睛之筆的中央站匾，在修繕過程中得以復建。

90後學者調查走訪助老站建築獲得文物身份

1909年建成的京張鐵路，起始於北京豐臺柳村，至河北張家口，全長197.1公里，是中國人自主設計建造的第一條幹線鐵路，於2018年入選中國科協調宣部主辦的《中國工業遺產保護名錄（第一批）》。

王嵬出生於1990年，自幼生長在京張鐵路邊，憑藉大量的歷史調查，著有《我的京張鐵路》一書。王嵬發現，作為線狀工業遺產的京張鐵路，沿線一些有價值的建築物並未獲得文物認定，其中就曾包括康莊車站建築群。

“康莊車站並非普通車站，地理位置決定了其重要價值。”王嵬解釋說，在京張鐵路施工最為艱難的關溝段，兩端分設南口、康莊兩個區段站，它們在承擔運輸業務的同時，還擔負著列車改編、更換機車、車輛技術檢查等作業項目。遺憾的是，京張鐵路僅“南口段至八達嶺段”公布為全國重點文保單位，康莊車站建築群成為京張鐵路的“遺珠”。

為保護康莊車站的工業遺存，2018年，王嵬就康莊車站建築群的歷史價值、藝術價值、科學價值整理成《不可移動文物認定申請表》遞交至延慶區文物部門。隨後，延慶區文物部門組織相關單位對康莊車站建築群進行調研。2019年，康莊車站建築群被公布為普查登記文物，具體項目包括：老站房、機車庫、水塔、煤台、監工處、工人俱樂部、地堡等，為今後的保護、定級、利用奠定了基礎。

站匾題字者關冕鈞系清朝首任鐵路大臣

此次修繕，康莊車站的中央站匾得以復建。京張鐵路早期站房的形制基本相同，門額上凸出的“帽牆”內嵌中央站匾，是站房的身份象徵，但歷經百餘年，能留存下來的中央站匾屈指可數。據王嵬調查，康莊車站的中央站匾，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時被震裂，後出於安全考慮將其拆除。

此次復建的中央站匾，位於老站房正上方，形制與原站匾相仿，從右向左書繁體字“康莊車站”，字體端莊秀雅，漢字下方是威妥瑪音標“KANGCHUANG”。

影像資料顯示，康莊車站最初的中央站匾，站名兩側還有繁體字落款，右側為“光緒戊申年秋季”（1908年），左側為“關冕鈞書”，此次修繕並未進行復刻。史料記載，關冕鈞生於廣西梧州，清光緒二十年進士，曾隨李鴻章出國考察洋務，回國後出任第一任鐵路大臣以及京張鐵路會辦，為中國鐵路建設做出了一番貢獻。

據王嵬統計，京張鐵路早期車站共有23塊中央站匾，僅有兩塊保存至今並完整示人：一是清華園車站中央站匾，由京張鐵路總工程師詹天佑題寫；二是青龍橋車站中央站匾，由關冕鈞題寫。此外，東園車站和居庸關車站的站匾雖存，但字面被灰膏掩蓋，文字保存狀況不明；南口車站殘存有半塊中央站匾；清河車站老站房修繕時雖恢復了帽牆，但並未對站名進行復刻。

在此次修繕過程中，延慶區文管所新發現了兩口混凝土窖池，系蒸汽機車檢修設施，進一步豐富了人們對康莊車站建築群的認知。

兩口窖池位於老站房以東約300米處，與康莊機車庫相鄰，由於被建築物遮擋不易發現。北青報記者測量，兩口窖池均為4米見方，半地下設計，深2.25米，內設入水孔和出水孔。

新發現廢棄減溫池系蒸汽機車檢修設施

“為調查窖池的功能，我找到過去從事蒸汽機車檢修的鐵路職工盧生，盧師傅稱其為‘減溫池’。”據王嵬介紹，蒸汽機車檢修時需要清洗鍋爐，先通過水泵、水管將減溫池中的溫水注入蒸汽機車鍋爐，待鍋爐冷卻後再進行下一步操作。

據王嵬調查，這兩座減溫池修建於上世紀30年代。1949年以後，康莊機務段併入南口機務段，減溫池隨之荒廢，泵房被拆除，減溫池由於異常堅固而倖存下來，但隨著蒸汽機車被淘汰，減溫池逐漸被人遺忘。

北青報記者注意到，在減溫池附近遺存有機車庫、水塔、煤台等建築，它們組成了相對完整的蒸汽機車整備體系，是研究蒸汽機車運轉的一手實物，具有獨特的科普價值和歷史價值。

成立延慶最早中共黨支部曾見證南口抗戰的歷史

康莊車站不僅是交通樞紐，還是重大歷史事件的見證者，這使其遺產價值更加多元。

文保標識顯示，康莊老站房亦是康莊鐵路黨支部舊址，2013年公布為北京市愛國主義教育紀念地。1922年，中共早期黨員何孟雄在康莊鐵路工人中發展黨員，1925年初建立康莊鐵路黨支部，成為延慶最早的中共黨組織。如今，老站房東側房屋仍為黨員活動室。

抗日戰爭時期，康莊車站成為運兵、運物的樞紐。1937年，日軍侵占平津後調兵攻打南口，欲向山西、綏遠等地入侵。國民革命軍陸軍第十三軍等搶防南口，在上百華里的地域布防六萬多官兵。據南口戰役研究學者楊國慶考證，1937年8月8日南口戰役打響後，部分中國軍隊在康莊車站下火車，再急行軍奔赴陳家堡、石峽、黃樓院等地阻擊日軍。

對話 | 恢復文物早期風貌的同時保留“歷史痕跡”

對話人：延慶區文物管理所副所長於海寬

北青報：康莊車站建築群修繕及周邊環境整治工程，修繕項目具體包括哪些建築物？

於海寬：康莊車站的保護計劃分為兩部分，2023年主要針對老站房、機車庫、水塔、工房、煤台、工人俱樂部等建築物進行修繕，排除建築中存在的安全隱患，對損壞的建築構件進行修補和替換，對木構部分進行油飾，進而保留、還原這座建築的價值與特色。未來，我們希望這處百年歷史的建築群能夠發揮更大的利用價值。

修繕後的水塔和機車庫

北青報：復建中央站匾時，如何做到接近原站匾？

於海寬：中央站匾的形制和文字，我們參照老照片進行復刻，但影像資料中的落款等信息字號較小、清晰度較低，為避免錯誤我們未做復原，而是留白處理，如果日後能找到更清晰的影像資料再進行復刻。此外，我們通過老照片發現，站匾是白底黑字，我們還將對白底做進一步復原。

北青報：從目前的修繕情況來看，似乎老站房是施工重點？

於海寬：對於康莊車站老站房，我們確實傾注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。除了恢復中央站匾和垛牆，還更換了屋頂的瓦楞鐵，拆除了私搭的廁所，並在站房內辟出一個衛生間，從而確保車站的正常使用功能。而最費工的就是去除外牆面多年的塗刷物，此環節反覆了三遍，全部是工人手工用小鏟、竹刀慢慢清理，同時要避免傷及磚體，遇到牆面上的標語等歷史痕跡，還要儘可能保留。

北青報：除了老站房上的標語，還對哪些歷史痕跡進行了保留？

於海寬：我們在恢復建築物早期風貌的同時，要兼顧維持現狀，並且保留下各個歷史時期留下的痕跡，要讓公眾感受到京張鐵路的時代變遷。除了老站房上的標語，我們在修繕工人俱樂部時發現，室內的水磨石地面非常堅固，經調查鋪設於上世紀70-80年代，過去這裡曾作為舞廳和旱冰場使用，經研判我們對水磨石地面予以保留。

北青報：復建站匾、牆垛所用的青磚從何而來？

於海寬：為與老站房用磚保持一致，復建用磚主要來自兩個渠道，一部分是從機車庫附近的老房子中收集而來，儘可能使用原材料、原工藝，而不夠的我們就加工了一部分。

北青報：康莊車站建築群大部分房屋失去了原功能，很多處於閒置狀態，如何能更好延續文物的壽命？

於海寬：康莊車站建築群是珍貴的工業遺產，我們有“以用促保”的設想，也做出過一些活化利用方案，但康莊車站建築群的產權涉及多家鐵路單位，後續我們會和鐵路部門進一步接觸，聽取產權單位的意願。接下來，我們希望能夠陸續對京張鐵路延慶段的三堡站、西撥子站開展保護工作。此外，目前已經開始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，延慶區已經成立“京張鐵路專題組”，借助文物普查梳理京張鐵路延慶段的歷史遺跡，為文物的活化利用打好基礎。